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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

脚步声
凌晨三点,微弱的光透过窗,睡意朦胧的房间有了模糊的形态,粗粗的灰黑色线条将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笼统的勾勒了一遍,离窗户越远,颜色越是由灰到黑,有的角落就什么也看不清了。像个绘画新手交上来的作品,用稚嫩的手法勾勒着衣架、梳妆台、书桌、以及床上隆起的形状,但他观察得还未到位,丝毫没有察觉到床上的那人只是躺着而已,并未入睡。窗外的雨飒飒的下着,仿佛身处距离战场很远的山头,仍然能听见战场上为守护一群人安全的士兵,冲锋上阵奋勇杀敌时嘶喊着的 杀啊 喧嚣热闹的标签并不属于凌晨三点,属于它的是风声、雨声、夜行虫鸣声,是未眠人的心跳声,还有一墙之外的脚步声。已经不下十次了,都能在这个点听见隔壁短暂的开门关门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的下楼脚步声,最后电动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渐行渐远,生于黑暗,又消失于黑暗。楼道里那灵敏的灯亮起时,靠近窗的地方又亮了一度,带着点朦胧的光晕感,能将人的思绪牵回年少时,同样是凌晨,同样是一墙之隔的,父亲洗漱过后,或是都来不及洗漱就吨、吨、吨下楼的脚步声。我父母住在二楼,门面的正上方。夜里,有人在楼下呼喊他的名字,或是在深夜接到别人的电话,他都有求必应。简单的,就给人家开个药,复杂一点的,就得背上急诊包,骑着他那辆有点年份的摩托车跟人家回去了。若那家人的家禽病情不算严重,几十分钟过后就可以回来继续睡觉,病情严重一点的,可能就得天亮之后才能回来。但天亮以后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白日睡觉这样的小事就只能偷点零零碎碎的闲暇时间进行了。即便是刮风下雨,也同样如此。不理解,先不管是月白风清,还是疾风暴雨,单说那么黑的夜,农村家禽棚里仅靠白炽灯发出的昏暗微光根本不足以更精准的诊断,还得随身带个小电筒照明。白天的时候在行动不是更好吗?或许有这种疑问的除我之外,那家人的孩子也同样不理解吧。不理解自己的父母在舍不得买闹钟的年代,为什么还能在夜里起来?不理解为什么在夜里不好好睡觉,还要去看看自家的鸡鸭鱼鹅猪牛?白天或黑夜?这么简单的选择题,即便是个不那么聪明的人也应该能做得出来。那些晚上,能达到互相理解的,想必也只有家禽棚里的两位父亲吧,在明灭掩映的暗黄色灯光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夹杂着只言片语、注射液瓶被敲断的玻璃声,和夜行小动物的微小声音构成一首即使在深夜也不觉得扰人清梦的乐曲,时空穿梭十几年,酿成有心人心中的,且越是回忆,越是觉得那些夜里他们听过的鸟叫虫鸣越清晰,清晰得能破开陷入沉睡的人的梦。又是一辆车经过,亮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带着明显的痕迹掠过,夹杂着车胎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行驶的刷刷声拉回了飘远的思绪。现在深夜醒来,突然觉得或许能回答年少时的那些问题了。有些东西等得,有些东西等不得,选择那个看起来并不高明的答案,可能只是为了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为守护的人遮风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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